20世纪60年代初,在重庆市綦江县的一个小镇里,坐落着一个国家重点煤矿——松藻煤矿。那时,我还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年纪,尽管环境艰难,生活困苦,但那山那河那条山沟沟却给了我和小伙伴们不知多少快乐。
后山是我们常去攀缘的地方,一片片石岩缝里生发出一笼笼荆条状的植物,也没见什么时候开花,一到秋季就会结出红色的细小果实,一团团,一簇簇鲜亮地装扮着山野,我们就叫它“红籽”。“红籽”的肉酥面,味酸甜,很好吃,我们常去采摘。
相距不远的田野还有大片的桑树,夏季桑葚成熟,也成了我们的美食。那时不知桑葚的营养价值,大人是不准小孩吃的,我们禁不住那酸甜味的诱惑,还是偷着吃,吃得牙齿乌黑,一时又洗不净,被大人看见,少不了被呵斥。
更让人忘不了的是穿流矿区的小河,刚来的时候,河水清澈照人,水底可见游鱼。在废弃的炼铁厂旁有个人们唤着“跳鱼洞”的地方,可谓名副其实,每当夕阳西下,在余光洒满的水面,就不断有小鱼儿飞一般跃出水来,和着浪花形成一道奇异的画面,吸引我们久久围观。
我们砍下小竹,制成简易的钓鱼竿,在水深的回水沱可以钓到较大的鱼。在白花花的流水滩上,钓鱼被我们称为“刷滩”,虽只能钓到小鱼,却十分有趣。一开始,鱼竿上的浮头会随着水流漂浮,突然一沉,再一拉,便刷起一尾小鱼,顿时心中像泛起浪花一样无比的快乐。
有了这一段少年时在流水中钓鱼的经历,后来进城,我就再不钓鱼了,那多是去鱼塘里吊,一塘的死水,毫无情趣。
一到夏季,小河便是我们天然的泳池。初时小河边还有浅滩,我们几个玩伴儿在河水不及人深的地方打闹翻滚、嬉戏,好不快乐。当然,这是背着大人偷跑去的,回家前在被水泡得发白的赤脚背抹上些黑灰,但仍与发白的皮肤很不协调,还是被大人察觉了,少不了一通数落。
再大两岁后,大人就再不管我们了,那时的我们早已成了游泳高手,整个小河不论水深水宽的地方都任由我们闲庭信步了。
看“露天电影”曾是那时煤矿的主要文化生活。后山坡一片光石滩成了人们看电影的场所。当前一天得知要放电影的消息,就有人不断往石滩放凳椅,多数是条凳,一排挨一排,密密匝匝占了大半个场地。令人称奇的是那么多凳椅在露天整整放上两天一夜,也没人去乱动一下。
放电影那晚,矿区万巷皆空,人们扶老携幼,倾家出动,从各条小路汇集石滩地,就像过盛大节日一般。我同小伙伴们是不屑于早早安凳椅的,随便搬弄一块稍稍平整的石块往高处一放,坐在那凸凸凹凹的石头上就津津有味地看起来。
记得一个夏天,听说要放映向往很久的《三毛流浪记》,我同小伙伴们早早就到光石滩占据了最有利的地形。在切切的盼望中,老天爷像有意作弄我们似的,一阵雷鸣电闪之后,暴雨兜头浇下,电影只好停放。待风停雨住,夜已深了,但受不了“三毛”的诱惑,在打听到电影还是要放映后,我就偷偷从家里溜出来,跑去了光石滩。
雨后的夜晚,月亮从黑云边探出头来,星星在云缝里眨着眼,山风轻摇着松林,夜气清新袭人。石滩上还湿漉漉淌着细细水流,映着莹莹月光,真使人坠入了“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”的意境。遗憾的是,影片开演不久,我却怎么也撑不住那沉重的眼皮,竟渐渐埋头瞌睡去了,在一阵喧闹声中惊醒,已是影完人散。虽没记下“三毛”浪漫的流浪生活情节,但那美丽诱人夜晚里看电影的情景却永远留在脑子里,一辈子也忘不掉了。
建矿不久,一声汽笛的鸣响,划破了深山的寂静。川黔铁路像一条巨蟒横贯矿区,一列货运火车在紧邻矿区的石门坎站缓缓停靠下来。初时,只要一听见火车的鸣叫声,极少见过火车的小伙伴们就会向铁路边奔去,感受着轰隆隆的火车喷着蒸汽,风驰电闪般驶过带来的震撼快感。
1964年,当汽笛再一次撕破川黔深山的寂静时,一件让我们全矿人引以为豪的事发生了——快慢客运列车均停靠石门坎站。
图为 松藻煤矿川黔铁路大桥
坊间流传着一段佳话:通车前,一位领导人夜访川黔线,看到车窗外灯火通明的煤矿与轰鸣运转的机器,得知这是新建的百万吨级国家重点煤矿,领导人深受触动。或许是对深山矿工艰辛劳作的体恤,或许是对交通不便地区群众的牵挂,他说:“让快慢车都在这里停一下,给长期扎根深山沟的矿工一些方便吧!”传闻虽难考证,但以后的快慢客运列车皆在四等小站石门坎站停靠,确是千真万确的事实,这让松藻煤矿石门坎站在中国铁路史上留下了独特的印记。
啊!松藻煤矿,一个我难以忘怀的地方。
(徐万凯/图文)
重庆市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